把阿Ｑ与方鸿渐联系在一起，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毕竟他们并非身处同一时代，同一环境，也并非同一类人，并非有同样高的思想境界。但我从中也或多或少找到一些国人心理演变的迹象。

    阿Ｑ是早有定论的，他是那一批被洋人折磨得心理扭曲了却转过身来瞧不起洋人的中国人的代表。他自身有明显的缺陷，因此非常忌讳别人提到他的缺陷，这就是一种“掩耳盗铃”的心理，即对于自身的缺点采取视而不见，拒不承认的回避战术，试图使自己忘却以致使他人也忘却。可结果恰恰是别人有意无意都要撩拔他，让他更加“发扬光大”。等到了３０年代，在大上海这个被西洋化了的大都市里，方鸿渐正在为他的岳父将他的假文凭煞有介事地登在报上四处炫耀而羞得无地自容，“给内行人知道，岂不笑歪了嘴？”此时的中国人，终于有点羞耻心了，不过他们表达羞耻的功夫实在欠佳，比如方鸿渐在拜访苏小姐时顺带解释了一下假文凭的事。本来无关紧要，这一解释反衬出自己的低劣，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关于文明程度，辛亥时期的阿Ｑ自然是文盲一个，未庄也只有一个假洋鬼子到日本学了些皮毛，结果还闹得老婆跳了三回井。３０年代的中国，出洋留学已是很时兴的事了，连女子也不再急着嫁人，而到欧洲读博士了。中国人到底还是放下了高举千年的臭架子，却又陷入对洋文化盲目崇拜的无底洞。这是中国人扭曲心理的另一种体现：从高高在上惟我独尊的天堂跌到了众人都不屑一顾的地狱，认为洋人的东西才是正宗，才是有用的学问，即使有很多人是抱着一颗纯真的爱国心去留学的。

    至于婚姻和爱情，未庄人显然是不谈恋爱的，因为有一个阿Ｑ认为一男一女在一起说话，就一定是有勾当了。因此鲁迅曾盛赞阿Ｑ“对于‘男女之大防’却历来非常严”。可是这位“礼教卫士”却真真地抢上去，对吴妈跪下了。这应该是辛亥年间中国的“进步之士”求婚的方式吧！虽然身在一个“男女之大防”的社会，可是阿Ｑ这类勇士敢于挑战世俗的壮举的确为后来的自由恋爱“做出了榜样”！要说未庄人的观念不过是“女……”之类的想法，那么上海女人们对婚姻可是早就看穿了，“婚姻就像一座被围困的城堡，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可是面对爱情，女人总是充满幼稚与幻想——“女孩子们已经是装模做样的成熟女人，早算不得孩子了。”即使苏小姐只敢用法语要求方鸿渐吻自己，但她们已有胆量主动求爱了——不知道阿Ｑ若是看见方苏二人的亲昵状，是否也会啐上一口，说些“诛心”的话？

    总的来说，阿Ｑ的时代是中国人自我麻痹，精神胜利的封闭与自欺的时代；方鸿渐却身处中国人在洋酒中浸泡得失掉了自信力，一味学洋的谄媚时代。从１９１１年到１９３７年，中国人的心理基本上完成了从愚昧到虚伪，从低俗到势利的转变。在这几十年里，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终于实现了初步的交接，在这个过程中充满矛盾与艰辛，也有过短暂的欣喜，但最终是令人痛心的，因为我们的奴隶地位并未人实质上改变，国人在心理上依旧没有摆脱扭曲的阴影，他们其实是换汤不换药，骨子里的根依然如故——至少当时是这样。

       高２００７级２班 蒋 凡

万州二中《三峡校园》报 [2006年10月号 三版]